3

宫宴上我坐在慕衍之身侧,眼神略过下首的女眷席位,寻找着女主。

女主向来要与旁人与众不同,我不出半息就在人群中瞧见了那个身影。

礼部尚书之女沈烟如,坐在女眷席首位,容貌顶绝,饱读诗书,是当今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大才女。

这样大的宫宴,一般的世家小姐都是穿红戴绿,花枝招展,力求博得皇家青眼。

唯独沈烟如穿得素净,未施粉黛,一头乌黑秀发松松挽在脑后。冷清清看过来一眼便是烟视媚行,叫人移不开眼。

宴席上大半王公子弟都在偷偷打量沈烟如。

我微微偏头看慕衍之的反应。

却见帝王姿态懒散地倚在椅背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我,眼底似笑非笑。

“母后在看什么?”

我轻咳一声躲开他炽热的目光,“陛下往下看一看便会知道。”

慕衍之随着我的目光看下去,冷厉的眸却只是轻飘飘掠过沈烟如就收回,漫不经心道,“礼部尚书家的女儿罢了,无甚过人之处。”

我简直要怀疑慕衍之的眼睛出了问题。

若这也能叫“无甚过人之处”,那这世间的其他女子该如何自处。

我安慰自己,必然是慕衍之还未发现女主的过人之处。原著中女主在众人面前跳了支万里山河舞,这才技惊四座。

看来只是时候未到,到时候我随便递个由头下去让女主献艺,剧情自然就回到正轨了。

“母后。”慕衍之低低的声线听起来有些委屈,“那么多人都在看着母后,阿衍不喜欢。”

看着我?

我茫然地看过去,正好对上今日凯旋宴的主角—祝容的眼神。

驰骋疆场的将军面色坚毅,眼底却有些莫名的情绪。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我的身上,见我看过来,甚至还朝着我遥遥举杯。

我沉思了片刻,心底暗道不妙。

怎么忘记了这一茬。

冯婷在入宫前,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。只是后来冯婷为了入宫掌权,单方面毁了这桩婚事。

看祝容那眼神,莫不是还对冯婷余情未了。这位仁兄未免太深情。

但如今我在冯婷的身体里,可是半点不想要这种纠缠不清的关系。而且过去了那么久,现在也没必要再谈。

我这一晃神就错过了和祝容举杯的时间,祝容放下酒杯,像是自嘲般地一笑。

身侧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握着酒杯和我的杯盏轻轻一撞。

慕衍之不知为何看起来心情格外好,眼尾微微上挑,“母后,阿衍敬你。”

还是自己养大的崽子省心。

我正准备喝了杯中的酒,慕衍之的手又在半空中将我虚虚截住,眼底笑意弥漫开来,“儿臣想喝母后这杯。”

说完未等我答复,慕衍之就这样就着我的手喝下了那杯酒,酒液摇晃中滴落了几滴在我指尖。

片刻后指尖传来温热,黏腻的触感,慕衍之竟然将我指尖的酒也吃了下去。

他长睫半垂,往常颜色浅淡的唇沾上酒液后显出惊人的艳色。此刻的模样虔诚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佳肴。

我慌忙抽回手,不知不觉咽了口口水,“下次喝你自己那杯。”

慕衍之笑了笑,“还是母后的好喝。”

……

我平息下自己快的反常的心跳,传下去让各家女眷开始准备献艺。

女眷们陆陆续续都离场开始准备,唯独沈烟如磐石般嵬然不动。

我皱着眉问青儿,“礼部尚书家的女儿为何不动?”

我早前便让青儿打听过沈烟如,这会儿子正好派上用场,“据说是身体不适,献不了艺,前些个日子就上报了。”

我的眉皱的愈发深。

怎么会和原剧情不一样,身体不适献不了艺,那么也就失去了获得慕衍之注意的机会。从哪里出了问题?

接下来的时间我甚至无心欣赏表演,只一个劲儿琢磨剧情的偏差。

如果男女主的剧情线改变了,我是不是也可以逃过被冷宫赐死的结局,有另外活下去的可能。

思绪被一道清越的声音打断。

“陛下,民女斗胆有一事相求。”

我抬起头,沈烟如跪在殿下,背脊挺直,依旧孤高清傲。

我觉得更烦躁,又是额外的无法掌控的剧情改动。

慕衍之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酒盏,兴致缺缺,“说。”

沈烟如遥遥一拜。

“民女幼时便思慕祝将军,如今祝将军凯旋,民女实在情难自抑。恳请陛下让臣女侍奉将军左右,为此,臣女宁愿不要名分。”

此言一出满室哗然。

沈烟如果然不同凡响,此番言论,根本不是一介民女请求帝王恩赐,更像是讨要。

慕衍之却没有丝毫恼怒,因为不耐而一直垂着的眼皮微微掀起,像是起了兴趣,“哦?此等深情实在是难得。只是不知祝将军意下如何?”

我看见祝容的下颌绷的很紧,几乎是在尽全力忍耐。

他复杂地注视着沈烟如,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入大殿跪下,“臣常年在外,沙场凶险,刀剑无眼,不知何时便会丢了性命,实非沈小姐良配。”

一直在旁观的我简直要疯了。

这个剧情现在是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,沈烟如和祝容,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现在居然要被赐婚!

先不说祝容不愿意的问题,单就是沈烟如是女主这一条,我现在也没办法让她嫁给祝容。

起码要让我确定沈烟如确定与慕衍之无关之后,我才能不管这些事。

我的手从桌子底下探过去握住慕衍之的手,在掌心捏了两下。

这是我和他的暗号,表示不同意。

慕衍之的面色却陡然沉下去,他眸色冷厉,用力握住我的手,微凉的指尖在我手心摩挲,说出来的话也带着浓重的不悦。

“将军未免过于自轻,沈小姐思慕将军至此。将军不同意,莫非是已有心上人?”

祝容似乎抬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,指节紧攥得发白,很久以后才漠然地回复。

“回陛下,臣并无心上人。”

慕衍之冷笑一声,“既无心上人,将军就准备准备,择日迎娶沈小姐。”

真是乱套了。

慕衍之完全忽视了我,极其独断专横地决定了这件事。

我的胸口剧烈起伏,气的发昏,狠狠从慕衍之掌心抽手,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停留。